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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迦巴瓦森林之歌

云南和藏东南森林保护与恢复
2022-10-14

*本文来自于“一路青山·生机森林——多重效益森林保护与恢复”项目分享会中北京林业大学张志翔教授的分享。

“在40公里的直线距离里,从7780米的南迦巴瓦峰跨到低于1000米的河谷。当你去面对这一景象的时候,头皮在发麻。而这个地方有可能被改变,被消失,我们不可能不为此动容,不为此努力。”

——吕植,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教授

喜马拉雅山脉的最东边,雅鲁藏布江切穿北缘山地后向南奔去,南迦巴瓦峰陡然旁立。南迦巴瓦之上,我国大陆最南端到最北端几千公里范围内的森林景观,集于一地;雨林到冰川,存于一山。

我们为什么要讨论森林?因为它,非常重要。

森林是最大的陆地亚搏app下载链接,动植物多样性最集中的地方之一,是动植物离不开的栖息地。森林与江河湖海为生命共同体,是人类赖以生存的、不能割舍的自然环境。

我的相机,包括硬盘,储存满了中国各地森林的照片。森林之多,几个小时都难以讲完。去年11月,我去到了西藏墨脱进行考察,看到了墨脱或者说南迦巴瓦地区的森林。那里的森林独特、不可替代、极珍贵、极需保护。今天,我们就讲一讲那里的森林。

在色季拉山拍摄的南迦巴瓦

01 “从海南到黑龙江”

南迦巴瓦峰海拔有7782米,世界第28高峰,整个山峰向东北方向延展,东南一侧有墨脱和波密,西北一侧是米林和林芝市区。雅鲁藏布江在此大回转,形成著名的雅鲁藏布江大峡谷。在短短40公里的距离内,这个地区的海拔从7000多米降到600多米,也因此,南迦巴瓦地区集中分布了几乎我国全部的森林亚搏app下载链接类型,是我国乃至世界上也极为罕见,甚至是唯一的,山地垂直带谱极其完整的山脉。

比如,海南岛有热带雨林,墨脱也有雨林——低山半常绿的山地热带雨林。南迦巴瓦地区中上地带的针阔混交林,则可以对应到长白山的森林类型。对此,李渤生老师他们在2021年的这篇文章给出了很好的文字和可视化总结:

整座山地垂直高差达7000米以上,由8个垂直带组成。其中5个森林植被带的景观相当于从我国大陆最南端的海南岛到最北端的黑龙江之间几千公里范围内的森林景观。雨林和冰川在同一座山峰中同时出现,在我国仅此一处。

南迦巴瓦峰5个森林植被带的景观相当于从我国大陆最南端的海南岛到最北端的黑龙江之间几千公里范围内的森林景观(李渤生等,2021)。

以热带雨林为例,我们在墨脱县的背崩乡,看到许多山地热带雨林的指示性植物—千果榄仁。指示性植物是说,只要出现这个千果榄仁,我们就可以确定此地有热带雨林的成分。背崩乡也有墨脱芭蕉的分布,许多人叫它“野芭蕉”,是墨脱当地特有的野生芭蕉。此外,去过海南霸王岭的人也许还记得那里的岩姜蕨,就在陆均松林旁的热带雨林中。而墨脱同样有岩姜蕨,从此可以看出来,这个地方和海南岛是非常一致的。而墨脱除了山地热带雨林还有别的森林类型,比如有常绿阔叶林。墨脱常绿阔叶林里最常见的林分小果紫薇林,也是属于亚热带到南亚热带森林的。

墨脱的千果榄仁、墨脱芭蕉、岩姜蕨(山地半常绿雨林);墨脱的小果紫薇林(低山常绿阔叶林带)

02 波密和墨脱——南迦巴瓦东南侧

在波密县帕隆藏布江边上,有大面积的油麦吊云杉林、林芝云杉林和长苞铁杉林,长在海拔比较高的地方,对应的林带为亚高山常绿针叶林带。我们从山下往上走了五六公里,才进到林子。进去以后我们非常振奋,因为这片林子的原真性保存得非常好,可以为大量的野生动物提供栖息地。

波密县帕隆藏布江边上的油麦吊云杉林(亚高山常绿针叶林带)

从波密沿着扎墨公路(波密县扎木镇到墨脱县墨脱镇的公路)往南走,进入第一个管理站,叫52公里管理站(整理者注:52公里指扎墨公路上距离波密扎木县52公里的地方,沿用为地名),在这里可以看到很多墨脱冷杉(作者注:现在墨脱冷杉在分类当中合并到了苍山冷杉)。这片林子非常特殊,下面那层是箭竹林,上层则是冷杉林。

墨脱冷杉林(亚高山常绿针叶林带),下层为箭竹林,上层是冷杉林

继续往南走,离扎木县越来越远,就到达82公里标志处。从这里眺望林相,先是一眼可以看到中山针阔混交林带。你能看到一些树在落叶,但落叶的并不是阔叶树种,而是西藏红杉。再往上看,则是云杉林和冷杉林组成的亚高山常绿针叶林带。再往上,是高山圆柏和香柏,铺在地上,也属于亚高山常绿针叶林带。再往上,就是高山灌丛草甸带。人常说北京也有高山灌丛带、高山草甸带。但准确的说,北京的是亚高山灌丛带和亚高山草甸带,和此地还是不一样。

从82公里标志处眺望林相

往南一直走完扎墨公路到墨脱镇,再沿着派墨公路往南就可以路过德兴乡的果果塘大拐弯,这里属于低山常绿阔叶林带

我们去的时候,岛上已经开辟了大量的茶园。

再往南到了背崩乡,可以看到大面积的不丹松林,是当地主要的一种森林类型。不丹松是东喜马拉雅的狭域种,国内只分布于藏东南和云南,此外在不丹、印度等其它国家也有分布。

此外,在此片区域可以看到山地半常绿雨林到常绿阔叶林带的过渡带全貌。在这个区域,生物多样性非常丰富,尤其是植物多样性,比如我们在那里看到的将近两人高的巨型秋海棠,可以说是亚洲第一。不过再往北,距离派镇翻过垭口的距离,就再也看不到各种森林了,只有灌木和草甸。

03 林芝和米林——南迦巴瓦西北侧

从派镇再往北翻过一道垭口,就可以到林芝的色季拉山,进入到色季拉山林芝这一侧,就算进入到南迦巴瓦区域喜马拉雅山脉的北坡一侧(简称南迦巴瓦北坡)。而相对于南迦巴瓦南坡,人们对南迦巴瓦北坡的了解相对有限。

东喜马拉雅山脉南北坡存在明显的湿度差异,植被带类型上也有明显不同。在色季拉山北坡,有大面积的高山灌丛,以杜鹃为主,非常美。再高一点,是高山冰缘带和高山灌丛草甸带。再回到派镇,眺望南迦巴瓦峰北坡:下面是落叶阔叶林,然后有高山柏、林芝云杉等,和南迦巴瓦南侧非常不一样。

林芝色季拉山以杜鹃为主的高山灌丛草甸带

从派镇眺望南迦巴瓦峰北坡。北面垂直植被带谱:落叶阔叶林+林芝云杉+大果圆柏+长苞冷杉+西藏红杉林。

然后溯雅鲁藏布江向西南方向走,会路过雅尼湿地公园,主要以温带的落叶阔叶林为主。湿润空气沿着雅鲁藏布江一路北上到达这里,森林因此可以一直分布到河流边上。之后,随着不断进入腹地,顺着雅鲁藏布江北上的湿润空气会越来越少,因而派镇的江边就都是灌木,不再有森林。

林芝雅尼国家湿地公园:湿润空气顺着雅江北上到达,因而此地森林茂密。
米林派镇:林芝云杉+长苞冷杉+西藏红杉林

再往西溯江一直到朗县,有极特殊的森林植被带谱分布格局,低海拔为干旱灌丛,中山出现现山杨林、针叶林,高山分布着高山灌丛和草甸。此外,这里有雅江边仅存的乔木林:巨柏林。巨柏是国家一级保护植物,60%都集中在这个区域。这么多巨柏,分布在米林到朗县区域里的雅江边上。高大又稀有。这个区域的亚搏app下载链接非常脆弱,地质结构也不稳定,不能碰、也不能动。

雅江边仅存的乔木林:巨柏林

倘若这样的林子被破坏掉,心里怕是会很难受。但我们也不确定,它还能留存多长时间。

米林区域雅江边上最大的巨柏。人有多大,树有多高,一目了然。

米林县的南伊沟也是比较湿润的区域,有大花黄牡丹,也是国家二级保护植物,非常美丽。

整理者按:

雅鲁藏布大峡谷区域具有全球瞩目的生态价值,处于全球36个生物多样性热点地区之一,分布有青藏高原已知高等植物种类的65%和哺乳动物的50%。然而旅游业、气候变化和潜在的大规模工程建设,正让雅鲁藏布大峡谷亚搏app下载链接的未来面临着不确定性(Wang, Fang, et al.,2021)。希望我们可以通过更多的科学调查,更好地了解这里的森林亚搏app下载链接,并让更多人来关注并关心这片大地上的万物生灵。
“一路青山·生机森林——多重效益森林保护与恢复”项目分享会由亚搏app下载链接主办,并得到了中国绿化基金会和广汽丰田的指导与支持。大亚搏app下载链接协会(TNC)、IUCN中国代表处、云南云龙天池国家级亚搏app下载链接区、京西林场、亚搏app下载链接伙伴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保护国际(CI)等单位的代表,以及北京大学、北京林业大学、北京师范大学等单位的专家参加了分享会。